◎ 胡磊

　　摘 要：本文对东亚货币合作的发展趋势进行了探讨，指出东亚货币合作实际上一个具有路径依赖性质的制度变迁过程，而鉴于目前东亚各国（地区）在经济和货币上合作的现状，这一变迁过程目前在东亚尚处于初级阶段。这一变迁过程所具有的自行强化机制，会促使东亚地区在经济上的进一步融合，最终东亚会成为一个与欧元区类似的单一货币区。
　　关键词：路径依赖 自行强化机制 东亚 区域货币合作

　
一、路径依赖与区域货币合作
    所谓路径依赖，指的是在给定一个起始条件（或随机偶然因素影响）的情况下，制度变迁一旦走上了某一条基本途径，它的既定方向会在以后的自然演变中被锁定，且不断得到自行强化，通常难以甚至无法将其扭转。路径依赖与制度变迁的基本原理同样可以用来对区域货币合作这一制度形态进行剖析。从某种程度上说，区域货币合作实际上可以被理解成是一种具有路径依赖性质的制度变迁过程。
    首先，这一变迁过程需要一定的原始启动条件，如某些国家（地区）由于拥有共同的地理边界，因而相互之间不可避免地会存在着一定程度的经济依赖性，或者由于技术外溢效应、规模经济等因素的存在，导致一些国家（地区）有着寻求外部（尤其是周边）经济协作和分工的需求；还有如战争或偶然性的重大自然灾害结束后，一定区域内的国家（地区）都客观需要实现经济重振和恢复在此之前的经济协作等等。
    其次，在原始启动条件"给定"的情况下，由于现实或潜在利益存量以及利益递增机制的内在促动和激励，就极有可能会推动一定区域内的国家（地区）按照既定的路径不断去追求贸易、投资、生产要素流动乃至货币方面的分工和合作（即锁定和自行强化机制）。通常的情况是，起先是由区域内少数国家（地区）以签订双边或多边贸易或投资协定的形式（如消除贸易壁垒、扩大投资开放领域等）开展小范围的合作；随着合作利益促动效应的不断升级（如交易成本和风险系数递减、分工效率递增等），区域经济合作这一制度形态也在不断自选强化，由贸易投资合作进一步上升为要素自由流动的经济共同体，进而演化至货币联盟，乃至最终在区域内实现单一货币和政治一体化。
    欧元的诞生正是可用来解释路径依赖如何在区域货币合作过程中发挥作用的一个最佳范例。
    二战后，为了尽快实现经济的复兴，西欧国家接受了来自美国的马歇尔计划的援助，与此同时，有关欧洲实现联合的言论也不断涌现。1951年4月18日，法国、西德、比利时、卢森堡、荷兰、意大利等六国签署了《巴黎条约》，正式组建欧洲煤炭钢铁联合体，这被普遍认为是欧洲经济货币合作的前奏和序曲。此后，西欧国家经历了一条"欧洲共同体→欧洲货币体系→欧洲统一市场→欧洲同盟→欧洲货币联盟→欧洲统一中央银行和单一货币"的制度变迁途径，即从最初的小范围贸易合作开始，通过自行强化机制逐级螺旋上升，并最终实行区域单一货币欧元。
    尽管在欧洲货币合作的进程中曾不断出现各种争议与纠纷，并且在1992年欧洲货币危机期间英镑和意大利里拉还因为遭受投机资本攻击而被迫暂时退出欧洲货币体系，但这一进程始终都得以继续和维持。之所以如此，并不像部分人所说的主要是由于所谓的政治利益或国家形象等表层原因，真正的原因在于参与合作的国家在不同阶段所享受到的经济利益以及由这些利益存量和增量所带来的"累进促动效应"，典型的如关税削减或其他贸易壁垒消除所带来的贸易商品成本下降、投资限制的放松甚至取消所带来的资本边际效率递增、汇率协调和稳定机制能够有效控制汇率变动风险以及实行单一货币所带来的货币交易成本消失等等，这些因素才是推动长达近半个世纪以来欧洲经济货币合作不断走向深入的动力机制。
    正如国际经济学家HoGo格鲁伯所言，尽管对于欧元区国家通过经济货币合作究竟获得了多少经济利益很难进行实证估计（格氏主要是针对交易成本的节约问题），但勿庸置疑的是，这些经济利益的的确确存在着，并且还随着欧洲国家每一个不同的合作阶段在不断累进，进而又构成了推动这些国家进一步加深合作程度的内在动力机制。
二、东亚地区货币和经济合作的现状
    结合以上论述我们不难发现，区域经济货币合作其实更大程度上是属于一个具有路径依赖性质的制度变迁过程。就东亚地区经济与货币合作的一些历史进程来看，已经开始逐步形成了与推动欧洲经济货币合作相类似的动力机制。具体如下：
    早在1977年，东盟五国（印尼、马来西亚、菲律宾、新加坡和泰国）就已经建立了多边的东盟互换安排（ASA)，由各国共同提供硬通货资金，成员国在出现流动性困难时可以用本币向ASA购买可兑换货币，并在约定的未来某一时亥按照购买时使用的汇率，用可兑换货币购回本币。1978年，ASA的总金额确定为2亿美元。
    2000年五月，东盟十国与中国、日本和韩国在泰国清迈签订了货币保护协议（称为"清迈方案"），之后达成了一系列的双边货币互换安排（具体可见表1）。这是东亚货币合作进程中的一个突破，为在东亚区域内通过紧急融资化解危机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手段。
        表1 互换协议双方 协议签订日 协议涉及币种 金额（亿美元）
    已签订协议 日本―韩国 2001.7.4 美元―韩元 20
        日本―泰国 2001.7.30 美元―泰铢 30
            日本―菲律宾 2001.8.27 美元―菲律宾比索 30
            日本―马来西亚 2001.10.5 美元―林吉特 10
            中国―泰国 2001.12.6 美元―泰铢 30
            中国―日本 2002.3.28 日元―人民币 20
            中国―韩国 2002.6.24 人民币―美元―韩元 10
            协议谈判进行中 菲―马、韩―菲、韩―泰、中―马、中―菲、日―新、日―印尼
    2001年11月，在文莱举行的第五次中国--东盟领导人会议上，中国与东盟正式达成了在10年内建立中国--东盟自由贸易区的协议。这一协议具有重大的经济、政治意义，并将对东亚和亚太地区产生深远的影响。建成后的中国-东盟自由贸易区不仅将是全球规模最大的自由贸易区之一，而且它还将推进东亚地区贸易和经济的进一步融合，并为将来建立起规模更大的、包括日本与韩国在内的"东亚自由贸易区"奠定基石。
    2002年1月13日，日本和新加坡签订了经济伙伴协定，简称《日本--新加坡经济伙伴关系协定》。这个协定的涵盖面大大超过了传统自由贸易协定，协议的合作内容许多是深层次的，如知识产权、竞争政策、反倾销、相互承认、自然人流动及投资自由化、科技合作、金融合作等。它体现了了一个符合时代发展要求的、新型的自由贸易协定的特色，为东亚经济体树立了一个榜样。
    2002年11月3日，大湄公河次区域经济合作首次领导人会议在金边召开，与会的有中国、越南、缅甸、老挝、柬埔寨、泰国6国的领导人。这次会议的主要成果是批准了今后10年11个项目、总额达10亿美元的湄公河开发计划，并签署了有关简化通关手续和进行电力贸易的协议。大湄公河次区域总面积达230万平方公里，人口2.5亿，涉及6个国家。今后10年内，将在该区域建立起南北、东西和南部3条经济走廊。沿岸6国将在能源、交通、电讯、环保、旅游等多个领域开展互利合作，共同开发这一落后地区，同时逐步消除边境贸易壁垒。这对于加快东亚区域合作进程有着积极的意义。
    2002年11月6日，在东盟与日本的10+1首脑会议上，继中国之后，日本与东盟就10年内建立自由贸易区达成一致，这也标志着东亚地区经济合作的进一步深化。
三、东亚货币合作的发展趋势
    从这些事实中我们可以得出一个基本判断，即虽然东亚地区的货币和经济合作尚处于初级阶段，但这一制度变迁的过程已经开始，而推动东亚地区合作的驱动力正是因各国通过不断加深合作程度所产生的递增利益。随着各国和地区进一步在贸易、投资和生产要素流动等方面加强分工与协作，具有路径依赖性质的经济利益驱动机制必将加速制度变迁的进程；虽然东亚地区实现紧密货币合作仍需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但这一制度变迁最终必将拥有乐观的前景。
    而鉴于东亚地区特殊的经济状况，我们可以预期该地区货币合作的发展趋势会呈现出从低级到高级、从双边到多边、从彼此汇率相对固定到单一货币的特点。单就货币和汇率方面的协调和合作来看，具体的变迁过程可能会分以下五个步骤逐渐推进：
    1.在现有的汇率制度下加强汇率政策协调，维持区域内双边汇率的相对稳定。各国可以保持各自不同的汇率制度，但在实际操作中施加一定干预及导向，以协调区域内双边汇率水平。这一阶段的汇率政策协调应以联合干预外汇市场为主，区域性短期融资体系能够在这方面发挥一定作用，在条件允许时，可以考虑建立区域内双边汇率目标区。
    2.各经济体放弃原有的汇率制度，根据各自经济体的具体特点，建立独立的钉住货币篮子制度，各经济间仍然维持汇率政策的协调。在这一阶段，重要的问题是各经济体如何确定货币篮子的构成，即货币篮子的币种结构和各币种的最优权重。关于最优权重这一具体问题，可另行建立模型讨论，本文不再赘述。
    3.在独立钉住的基础上建立次区域的钉住共同货币篮子汇率制度。虽然现在各经济体的最优货币篮子并不一致，但在次区域内会有一些经济体的货币篮子构成比较接，这意味着各国有条件进一步采取钉住共同货币篮子制度。同时，稳定与邻国双边汇率的要求和经济一体化的发展，也会促使次区域内最优货币篮子结构逐步趋同。在此基础上，可以根据货币篮子构成与经济贸易结构的相，在次区域范围内选择共同的货币篮子目标，确定中心汇率，并对各国币什对中心汇率的范围规定某种波幅限制。考虑到次区域范围内经济规模相对有限，各经济体仍将存在一定差异，应规定较宽的汇率波幅以防止投机冲击，可以采取所谓"BBC"（basket-band-crawling）汇率制度，以便在保证汇率基本稳定的前提下提供一定的灵活性。
    4.在次区域钉住共同货币篮子制度确立后，逐步建立次区域内的固定汇率制度，并在东亚范围内加强次区域之间的汇率合作，在整个区域范围内钉住共同货币篮子，进而构建统一的汇率机制。由于钉住货币篮子制度具有不稳定的特点，因此从长期看，如果既要维持汇率的稳定，又要保证汇率制度的可持续性，只有用比较严格的固定汇率制度替代钉住共同货币篮子制度，也就是建立货币一体化区域。根据最优货币区理论，货币区的范围或规模越小，其经济发展的一致性就越强，货币一体化的成本也就越低，最有可能发展成为最优货币区。因此，在建立东亚区域货币体系的过程中，可以先在次区域钉住共同货币篮子的基础上进行局部的货币一体化尝试。在此基础上，利用货币一体化的"自我推动效应"，推动建立东亚地区统一的汇率机制。实际上，这就是逐步将双边"蛇洞"体制扩展为区域性"蛇洞"体制的过程。需要注意的是，在建立区域共同货币篮子时，目标货币将仅限于少数国际货币（如美元、欧元、日元），绝大多数区内货币将不在货币篮子中出现，而各币种的权重也应根据整个区域对外经济贸易格局决定。
    5.当统一的汇率机制经过一段时间运行后，随着经济一体化水平的提高，可以考虑采用单一货币，并成立统一的货币管理机构，实行统一的货币政策。单一货币区从理论角度讲是区域汇率制度安排的最优选择，对内维持了相对价格的稳定，对外则可以通过浮动汇率保持了灵活性，兼顾固定和浮动两种汇率制度的优点。
    综上所述，我们可以看到东亚地区的货币合作实际上是一个具有路径依赖性的制度变迁过程，而且这一变迁已经开始。虽然目前尚处于初级阶段，但其内在的自行强化机制会促使这一变迁过程不断加速，由深化合作产生的递增利益会促进各国在经济和金融上合作的进一步加深，最终东亚地区会成为一个类似欧元区的单一货币区。
　　参考书目：
1.保罗o克鲁格曼等.《国际经济学》[M].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98年.
2.冯文伟.《走向货币的大同》[M] .江西人民出版社.2000年.
3.方卫星.《汇率制度、路径依赖与东亚货币合作》[J] .《华东师范大学学报》.2002年第1期.
4.李晓、丁一兵.《论东亚货币合作的具体措施》[J] .《世界经济》.2002年第11期.
5.陆建人.《2002年东亚地区经济合作回顾》[J] .《世界经济》.2003年第3期.

　　作者简介：胡磊：华东师范大学金融系金融学专业2001级硕士研究生。

（责任编辑：李新城 李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