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柏岭

　
    "总论"是对近代词学思想的一次整体巡礼：第一章重在探讨作为词论语境中的正变说。比较而言，近代词家继承并反思了前代词家的正变观，前代传统的正变观至此发生了一些新的变化。特别是在一种融通的视阈中，由正变理论演绎的词统思想，成为他们通过正变理论理解词学演变史的一个独特方式。这不仅成为晚清词学的突出特征，也给当今文学史写作提供了借鉴意义。第二章从镶嵌派别印记的区域观念、地方性词徵体与乡邦文献意识、乡邦词学传统的评价标准、区域观念的原因分析等多个层面，在实证性的基础上分析了近代词家乡邦之恋与区域词学观念的关系。第三章紧扣着"比兴"之义的化生，认为"比兴"包孕着的诗人对各"势"的关怀情结和动机；近代词家撷取"比兴"的价值旨归主要是追逐"风骚"精神，且大多没有经学、诗学领域"宗经辨骚"的意识；近代词家围绕"比兴"固有的多层级意味，走着一条艰难的反思之路，而"读者之用心"在近代词坛得以明确彰显，与普遍存在的"比兴寄托"观念的催化密切关联。第四章立足于词学本位，以"词史"观念作为切入时代的"主流"，依次选择使用过"词史"的词家词说为轴心，探询近代词学思想的"时代共感"的历程，即周济的"感慨所寄，不过盛衰"的嘉道衰世之声，丁绍仪、谢章铤的"事词对应，鸿题钜制"的咸丰乱世之感，谭献等人的"沉郁顿挫，折衷柔厚"的同光中兴之象，蒋兆兰等人的"新旧并存，心与境异"的清末易代之音。
    "上篇"遵循艺术理论体系的逻辑：第五章由前代词人意识谈到词人意识的近代进展，认为德性设定代表着词人意识的近代解读，既把前代所潜在的词人意识显在化，也对此予以了丰富的阐释和一己的人为设定；"不得已"这个词人意识的悲凉情结，既成为近代词家解读前人作品之"幽隐"、"寄托"合理性的依据，也升格为玩味"词心"、体认"词人意识"的语符代码。第六章指出"词心"是近代词家试图以艺术"自性"，审美诠释"词家心性"，构筑词人"心理-情感本体"的美学取径。首先分析冯煦、沈曾植、况周颐的"词心"观，其次分析周济"学词先以用心为主"、谭献"辨于用心"为例，再次分析谢章铤的"人既有心，词乃不朽"，最后以王闿运、况周颐、王国维等人为例，指出近代词家的"词人"意识走向了反本复初，旨趣落实在"求真"这个基点上。第七章指出近代词家对词体地位及体性的认识是一个由多种因素相互作用的立体结构：尊词观念只属于定位意识中的一个极为显豁的层面，词体固尊之说是有条件限制的；词学的振兴意愿和推尊意识是互为包容而又有别的关系，近代词家以多层次思想艺术标准，构建了富有近代学术特征的词体定位意识。第八章是以近代词家的艳词观念，进一步分析他们的词体体性思想，从艳词地位的接受分野、艳词艺术的层深解读到艳词体性的风骚整合，予以细致的论述。第九章指出词笔观念在一定层面上镶嵌了词学的艺术精神，探求词体本色体现着词笔的意趣美韵；"自然从追琢中出"意味着词笔的审美克难历程，而"过犹而不及"彰显着词笔的人文内涵，充实着传统文化的人文理念。第十章认为声调之美贯穿了词学本体论、创作论及艺术论等诸多层面："入乐" 成为近代词家可望而不可即的一种词学理念，而逐渐演变为创作层面的弱化及本体论层面的强化；"专以协律为主"体现了词体声调美之实，是近代词学思想的一个显著特色；"天籁之音"代表着词体声调美之力，近代词家由超越规范而至一种规律下的自由予以体认和解读；"故词，声学也"反映了词体声调美之则，近代词家立足词之音理解构词体体性，走的是一条反思之路。第十一章从"格式之格"和"品格之格"两端，指出近代词家多是从"称词体"这个前提设定了词品观念的第一层品位；绩学敦品则是词品说的一个重人格基础，"词品"说引发了对词人品格及心性内涵的重塑取径；品之纯驳代表着词品说的序化评判性质，而各宜其宜乃是词品说的类化审美性质，各"品"是在"品之纯驳"中的"纯"的层面展开的，关注着艺术时空本体的生命流动；莫先于品指向词品说的词学构建价值，辩证分析"意格"之尊对词体观念有更新意义以及"体制"之辨对词作风格及体性的充实意义。第十二章系统分析词境的动态结构：泛化与独尊乃是词境观念的存在形式；"不离乎情，不泥乎境"是词境观念的生命共感和词境化生的一个基本前提；渗透在情景观念下的艺术时空意识是词境观念的深度焦点；层次类别既是对境界观念的深化解读，也是词家艺术旨趣的体现；语言超越反映了词境的艺术张力，词境的生成必须处理好"不离乎言语"又"不泥乎言语"的辩证关系。第十三章受到近代词论中的"大要"、"字诀"等启发，拈出"感、雅、远"三端，意在求合近代词家的词学旨趣。指出"感"是词作艺术的召唤之力，"雅"是词作艺术的品格之趣，"远"意味着词作艺术的超越之韵。
    "下篇"遵循近代词学思想发展的历史逻辑：第十四章以周济宋四家门径为例，指出门径观念在近代词学思想构建中具有一定的独立地位，词家在追逐和实现自己最高论词旨趣中，出于门径易学的考虑，所选出的词家典范并不是他心中真正的艺术极诣。由分析周济词学思想演变的心路，指出他的门径意识由朦胧、强化到明确的发展；进而分析周济宋四家门径"专寄托不出"的浑化指向，且有明显的"取径易见"、"有辙可循"的意味；最后分析近代词家对学词门径的反思，指出"学词要有路径"和"填词要有创新"构成了近代词人学词时的一个突出矛盾，各人提出了各自的诠释。第十五章集中剖析蒋敦复的"有厚入无间"说，认为"有厚入无间"是他所认为的唐五代北宋的"不传之秘"，但并不是在排斥南宋诸家词的前提下而提出的，而是在超越南宋诸家词的基础上走向成熟的；"有厚入无间"与董士锡"无厚入有间"之间的辩证分析，强调前者力透出蒋敦复"性倨傲，好臧否人事"的个性，是这种"倨傲"个性面对多难且无用武之处的社会的一种心态反映等；从"意内言外"来解读"有厚入无间"，只能求其大概，不能洞达其苦衷；"有厚入无间"在笔法上便是强调"炼意炼辞"，它所能实现的"不期厚而厚"，乃是一种"汩荡个性的浑涵"，彰显着一种具有逆向思维的创造性力度。第十六章指出陈廷焯论词力主"沉郁"，以此要"洞悉本原，直揭三昧"，看似揭示了词体的特性，实则在寻觅传统诗教的艺术精神，存在着诗学精神的本初理念和词体艺术的本性观念之间的矛盾。本章便从对"洞悉本原，直揭三昧"解读、"沉郁"一元化中的偏颇以及偏颇之后的思辩火花等方面予以了详细阐释。第十七章集中分析了沈详龙的"词有三要"说。"折衷求宜"的思维取向使沈祥龙有了超越门户之见的融通视阈，也导致了词论家个性的淡化和词体体性的概念化。"词有三要"统摄了沈祥龙的词学思想，贯彻了他"折衷求宜"的论词思路，构筑了一个各有所宜且相互关联的整体感；"词有三要"艺术旨趣在于"含蓄浑成"，而沈祥龙对"含蓄浑成"的理解仍然不背离"折衷求宜"的中庸思维，也延续了传统诗学的艺术精神，最后与蒋敦复张扬个性的"不期厚而自厚"的古朴浑涵作了比较。第十八章：本章针对学界一些颇具影响的观点，提出了自己的看法："重拙大"互为一体，但又是分别从词格、词笔和词旨方面提出的艺术审美理想，由"大"，经"拙"到"重"有着层递性的深化关系，指向词作气格蕴厚的浑化旨趣。由对大、拙、重的依次细致分析，指出"重拙大"虽有"直欺人语"的一面，但也自有合理之处：以况周颐为例，认为"重拙大"既有丰富的时代感悟，也有词家鲜明的个性心理倾向；既是他反思和总结自己创作经验和传统词学尤其是常州词派论词精神的结果，也是延续并彰显了有清以来推尊词体的意识，体现出追逐词体气格的蕴藉浑成这个终极词学旨趣。第十九章通过况周颐、王国维进行"旧"、"新"之间的对话，合参自见，印证传统词学的延续及转换。从"诗余"说与"境界"说、"词境"说与"境界"说、重拙大与境界说、从"初稿"到"自定本"、词学发展史观的异同、批评学思想的异同等不同方面，指出解读词体特性，"新装"并不意味"合体"，"旧装"并非没有道理。第二十章指出梁启超的词体观呈现出继承、反思和超越的多层建构，体现着近代学术的某些特征，具有传统词体观的终结意味。首先从词体地位、作用、构成要素及所表之情等方面，静态地分析了梁启超的词体观；其次围绕"从想象力中活跳出实感来"，动态地分析梁启超的词体观；最后指出他的词体观有着继承、反思及革新的多层建构，体现了他的"中西结婚"式的文化形态观。

　　作者简介：杨柏岭，男，中文系中国古代文学专业2002届博士，师承邓乔彬教授。现在安徽省安徽师范大学工作。

（责任编辑：李圆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