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 燕

　　摘 要：曾子是孔子学说的主要继承人和传播者，他上承孔子道统，下开思孟学派，在中国教育史上占有极其重要的地位。全文分七个部分介绍了曾子的教育思想：教育目标；教育内容；教学原则；学贵求诸己；学习过程；受教育者与周围环境的关系；尊师重道。
　　关键词：曾子；教育思想；儒家思想

　
    《史记·孔子世家》记载说：孔子"弟子盖三千焉，身通六艺者七十有二人。"曾子，名参，是孔门"四大圣贤"之一，被后世奉祀为"宗圣"，是孔子学说的主要继承人和传播者。他上承孔子道统，下开思孟学派，在中国古代思想史、学术史、教育史上占有极其重要的地位。本文凭借着《论语》、《孝经》、《大戴礼记》这几部书，就曾子对孔子教育思想的继承和发展发表了自己的一点看法。后两种书中的冠以曾子之名的言论，虽不可尽视为曾子思想之原本，但大体上并不与《论语》所载曾子之言论相抵触，至少亦应是曾子一派的思想表露和发展。实际上，曾子及曾子一派与孔子创建的儒家学说，是一个连续的过程。曾子开一派之先河，其影响巨大，所达到的深度和广度已是许多弟子所难以企及的了。所以，在对曾子的研究过程中无法将曾子的思想与曾子一派的思想完全分离开来，应视为一体而加以引述和研究。在曾子的教育思想中，既继承了孔子思想中的精华，又有所发展，形成了自己的特色。
一、培养君子的教育目标
    教育的首要问题也是根本问题，是培养什么人的问题。孔子主张培养"修己安人"的仁人君子。他说："圣人，吾不得而见之矣；得见君子者，斯可矣。" 在这一点上，曾子的观点是和孔子相同的。那么，什么样的人才算是君子呢？孔子说："君子谋道不谋食，君子忧道不忧贫"，"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人，有杀身以成仁。" 君子仁人应该"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 孔子的这些思想，曾子都有所继承和发挥。
    1、曾子认为，系统地接受儒家传统教育的君子，应该能够为维护仁、义与礼而牺牲个人享受乃至身家性命。例如：
    "君子不假贵而取宠，不比（聘珍谓：《左氏》昭二十八年传曰：'择善而从之曰比。'）誉而取食，直行而取礼，比说（悦）而取友。有说（悦）我则愿也；莫我说（悦），苟吾自说（悦）也。"
    "君子无悒悒于贫，无勿勿于贱，无惮惮于不闻。布衣不完，疏食不饱，蓬户牖穴，日
    孜孜上仁，知我吾无訢訢，不知我吾无悒悒。"
    "君子直言直行，不宛言而取富，不屈行而取位。"
    又举实例说：
    "昔者，伯夷、叔齐死于沟浍之间，其仁成名于天下。夫二子者，居河济之间，非有土地之厚，货粟之富也；言为文章，行为表缀于天下。是故君子思仁义，昼则忘食，夜则忘寐，日旦就业，夕而自省，以役其身，亦可谓守业矣。"
    2、君子也能够时时严格要求自身、反复省察自身言行、宽厚容人且助人向善。
    "君子入人之国，不称其讳，不犯其禁，不服华色之服，不称惧惕之言，故曰：与其奢也，宁俭；与其倨也，宁句。"（聘珍谓：句，曲之也。《左氏》襄二十九年传曰：直而不倨，曲而不屈。）
    "君子不先人以恶，不疑人以不信，不说人之过，成人之美。存往者，在来者，朝有过夕改则与之，夕有过朝改则与之。"
    "君子己善，亦乐人之善也；己能，亦乐人之能也。"
    3、他反对见利忘义之徒，厌恶逢迎当权者以取宠禄的做法。
    "富以苟不如贫以誉，生以辱不如死以荣。辱可避，避之而已矣；及其不可避也，君子视死若归。"
    "君子不谄富贵，以为己悦；不乘贫贱，以居己尊。"
    "君子见利思辱，见恶思诟，嗜欲思耻，忿怒思患，君子终身守此战战也。"
    曾子在现实生活中也的确做到了这一点，而且为维护仁义礼制坚持到最后一息。《荀子·法行》中记载，他直到临死前，还殷殷告诫他的儿子说："元，志之！吾语女（汝）：夫鱼鳖鼋鼍犹以渊为浅而掘其中，鹰鸢犹以山为卑而增巢其上，及其得也必以饵。故君子苟能无以利害义，则耻辱亦无由至矣。"曾子的以身作则无疑为他的弟子及后代人作出了表率，他的个人品德也对后来两千多年正直的知识分子起过良好的作用，有利于树立一种崇高的奋斗精神。
二、孝道为基本的教育内容
    《论语·述而》篇说："子以四教：文、行、忠、信。……弟子入则孝，出则悌，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又说："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 孔子以"六艺"教授弟子，以孝悌忠信等品德要求学生，这些内容，曾子都继承下来并有所发扬。但是他教育的最重要也是最基本的内容是孝道。他说："民之本教曰孝。"又说："夫孝者，天下之大经也。" 为什么把"孝"当成"天下之大经"呢？《孝经》开宗明义第一章就言：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夫孝，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立身。"
    这与生俱来的孝道浸透了人生的全过程，或者说，人的一生行为都是恪守、躬行并实现着至高至善的孝道。因此，孝为一切德行之本，是一切教化产生的根源。
    首先，曾子告诉学生"什么是孝"，即如何立孝。曾子曰：
    "君子立孝，其忠之用，礼之贵。"（卢注云：有忠与礼，孝道立。）
    君子建立孝道，要用心中的诚恳，要重行为的规范。又说：
    "尽力而有礼，庄敬而安之，微谏不倦，听从而不怠，欢欣忠信，咎故不生，可谓孝矣。"
    还说：
    "居处不庄，非孝也；事君不忠，非孝也；莅官不敬，非孝也；朋友不信，非孝也；战阵无勇，非孝也。五者不遂，灾及乎身，敢不敬乎！"
    他认为必须要"庄"、"忠"、"敬"、"信"、"勇"五者兼备，才可以谓之孝。
    其次，关于孝子应该怎么做的问题，曾子也有所说明。例如：
    "爱而敬。父母之行，若中道所从，若不中道则谏，谏而不用，行之如由己。"
    "孝子之谏，达善而不敢争辩。"
    "孝子无私乐，父母所忧忧之，父母所乐乐之。"
    "孝子不登高，不履危，痺亦弗凭，不苟笑，不苟訾，隐不命，临不指……"
    "出门而使不以，或为父母忧也。险塗隘巷，不求先焉，以爱其身，以不敢忘其亲也。"
    "父死三年，不敢改父之道。"
    "故孝之于亲也，生则有义以辅之，死则哀以莅焉，祭祀则莅之以敬如此，而成于孝子也。"
    "父母爱之，喜而不忘；父母恶之，惧而无怨；父母有过，谏而不逆。父母既殁，以哀祀之加之，如此谓礼终矣。"
    这些都是曾子对后人提出的，也可视之为行孝的规范。
    与孔子不同，曾子不光在理论上教导弟子，他在实际生活中的孝行也为弟子起了表率作用。《新语》中说："曾子孝于父母，昏定晨省，调寒温，适轻重，勉之于糜粥之间，行之于衽席之上。"在生活上无微不至地照料父母。《孔子家语》记载：曾子对他的后母也非常孝顺，一夜常起五次，"视被之厚薄，枕之高低"；后母虽"遇之无恩"，而曾子"仍供养不衰"；曾子之妻为后母蒸梨不熟，曾子因"出之"；休妻之后终身不娶。
    因此，曾子关于"孝"的教育理论，是一种不局限于家族范围之内的、较高层次的、含义极广泛的道德伦理观念，凡属儒家教化中所提倡的道德规范和准则，几乎无不包容在内。正是基于人们对父母的自然恭敬之情，被儒家曾参学派以及后世统治者发现"孝亲"在家庭团结稳固、社会秩序安定中的决定意义，进而将孝道演变为一个充满政治内容的道德范畴。
三、学而不厌，诲人不倦"的教学原则
    《论语》中说"参也鲁"，为什么孔子弟子中竟出了一个能够如此全面继承和发扬孔子学术思想的鲁钝之人呢？可见，曾子好学深思，孜孜不倦，具有一种非凡的毅力和认真精神。他说：
    "君子多知而择焉，博学而算（选）焉，多言而慎焉。"
    又说：
    "君子爱日以学，及时以行，难者弗辟，易者弗纵，唯义所在，日旦就业，夕而自省思，以殁其身，亦可谓守业矣。"
    还说：
    "其少不讽诵，其壮不论议，其老不教诲，亦可谓无业之人矣。"
    "少称不悌焉，耻也；壮称无德焉，辱也；老称无礼焉，罪也。"
    他认为不好学笃行是一种耻辱，甚至是一种罪孽。一直到他病死之前，还在叹息：
    "吾不见好学盛而不衰者矣！吾不见好教如食疾子矣！吾不见日省而月考之其友者矣！吾不见孜孜而与来而改者矣！"
四、学贵求诸己
    曾子认为"学贵求诸己"，这一点也是和孔子的教育理论相一致的。孔子说：
    "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
    曾子则说：
    "同游而不见爱者，吾必不仁也；交而不见敬者，吾必不长也；临财而不见信着，吾必不信也。三者在身，曷怨人？怨人者穷，怨天者无知。失之己而反诸人，岂不亦迂哉？"
    曾子认为不修其身，就不能齐家、治国、平天下，
    "赐与其宫室，亦犹庆赏于国也；愤怒其臣妾，亦犹用刑罚于万民也。是故为善必自内始也，内人怨之，虽外人亦不能立也。居上位而不淫，临事而栗者，鲜不济矣。"
    所以，曾子曰：
    "吾日三省乎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
    这种"自省"精神是非常可贵的，值得我们很好地研究和继承，对于树立良好的治学风气也是有借鉴意义的。现在的教育工作者也应把"不能正其身，如正人何？" 作为座右铭。
五、知行结合的学习过程
    孔子认为"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曾子提出了一个更为细密的体系：
    "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
    这与孔子的说法性质相同，却更完整了，更强调学与习、学与思、学与行的结合。《大戴礼记·曾子立事》曰：
    "君子既学之，患其不博也；既博之，患其不习也；既习之，患其无知也；既知之，患其不能行也；既能行之，贵其能让也。君子之学，致此五者而已矣。"
    这一"博-习-知-行-让"的全过程分析，较之孔子的"学而时习之"和"君子耻其言而过其行"来，要细密而全面得多了。曾子一再强调要注重知行关系：
    "君子博学而孱守之（卢辩注：孱，小貌，不务大），微言笃行之，行必先人，言必后人，君子终身守此悒悒。行无求数有名，事无求数有成。身言之，后人扬之；身行之，后人秉之，君子终身守此惮惮也。"
    这样严格细密而又从容不迫地通过社会生活实践去考察教育效果，其方法之科学合理，实在可以算得上人类教育之树上的硕果。
六、注重受教育者与周围环境的关系
    曾子在《大戴礼记·曾子制言》中指出：
    "蓬生麻中，不扶自直；白沙在泥，与之皆黑。"
    又在《大戴礼记·曾子疾病》中说：
    "与君子游，苾乎如入兰芷之室，久而不闻，则与之化矣；与小人游，贷乎如入鲍鱼之次，久而不闻，则与之化矣。是故君子慎其所去就。与君子游，如长日加益，而不自知也；与小人游，如履薄冰，每履而下，几何而不陷乎哉？"
    可见他非常重视环境习染对人的主体成长发展的影响。因此，曾子十分注重交友问题。他说：
    "吾不仁其人，虽独也，吾弗亲也。故周公曰：不如我者，吾不与处，损我者也。与我等者，吾不与处，无益我者也。吾所与处者，必贤于我。"（卢注云：人而不仁，不足友也。）
    这正如孔子所说的"无友不如己者"。曾子还把这些意思书得更具体更详尽，
    "多知而无亲（卢辩注：无所亲行），博学而无友，好多而无定者，君子弗与也。……亟达而无守，好名而无体，愤怒而为恶，足恭而口圣（聘珍谓：足恭，谓便辟其足，前卻为恭，以形体顺从于人。口圣，谓柔顺其口，捷给为通，以言语聒取人意），而无常位者（聘珍谓：位者，立也。凡若此者，皆不知礼，无以立也），君子弗与也。巧言令色，能小行而笃，难于仁矣。……"
    由此看来，曾子论交友，把品德放在第一位。他又说：
    "朝有过夕改，则与之；夕有过朝改，则与之。君子义则有常，善则有邻。见其一，冀其二；见其小，冀其大。苟有德焉，亦不求盈于人也。"
    对于有德犯错误的人，决不求全责备。在儒家教育思想中，改过是一种美德。
七、尊师重道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
    "曾子曰：'君子行于道路，其有父可知也；其有师可知也。夫无父而无师者，余若夫何哉？'此言事师之犹事父也。"
    《孟子滕文公上》记载了这样一件事：
    "昔者孔子殁，三年之外，门人治任将归，入揖于子贡，相向而哭，皆失声，然后归。子贡反，筑室于场，独居三年，然后归。他日，子夏、子张、子游以有若似圣人，欲以所事孔子事之，强曾子，曾子曰：'不可。江汉以濯之，秋阳以暴之，皜皜乎不可尚也。'"
    这不正是曾子"事师犹事父也"思想的集中体现吗？
    曾子的尊师是和问道结合在一起的。《大戴礼记·曾子立事》中记载了曾子的这样一段话：
    "君子学必由其业，问必以其序，问而不决，承间观色而复之，虽不说（悦），亦不强争也。"
    君子的为学，必须由读他的书开始；如有所问，必定要适合他所学的程序；问后疑难依然没有解决，就把握住间隙，观察着脸色，再向老师请问；虽然不悦服，但是也不和老师勉强地争辩。曾子的这种对待师长的态度，也是与他的孝道相一致的。
    
    曾子研究，虽不算空白，但也可说门前冷落车马稀，与他在儒家思想暨中国古代文化思想中的地位大不相称。总体说来，曾子继承并发扬了孔子的教育学说，并以自己卓有成效的教学实践丰富了我国古代教育论，尽管受时代和阶级的局限而瑕瑜互现，但瑕不掩瑜，他仍不失为世界教育史上一颗明珠。
　　参考书目：
[1]严协和.《孝经白话注释》[M].西安：三秦出版社1987年版.
[2]清·孙诒让.《大戴礼记斠補》(雪克点校)[M].济南：齐鲁书社1988年版.
[3]清·王聘珍撰.《大戴礼记解诂》(十三经清人注疏本)[M].北京：中华书局1983年版.
[4]曾参.《曾子校释》(贾庆超主编)[M].济南：山东大学出版社1993年版.
[5]朱熹.《四书五经·论语章句集注》[M].北京：北京古籍出版社1995年版.

　　作者简介：李 燕，女，华东师范大学古籍研究所2002级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中国古典文献学。

（责任编辑：徐春夏）